可以叫我风华。
是个并没有什么热度还爱逼逼的文手。
真的非常话痨。
是个后妈。
其他看置顶。

【伊利亚中心】孤独旅人

伊利亚中心。灵感来自于MMD夜行列车。


这是一辆来自于人间的列车,去往天国。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坐在一张陌生的长条椅上,我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普通而空无一人的月台,斑驳的水泥墙显示这个奇怪的车站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这确实是个车站,你看,那长长的列车已经徐徐停了下来,停在我面前。 


我的内心告诉我这一切都合乎常理的。无论是这个老旧的车站,阴沉沉的天空,还是这辆似乎被翻新过的列车。唯一让我觉得疑惑并且为之不安的是我依旧没有想起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以及……我出现在这里究竟是谁的安排呢? 


我想了一会儿,并没有从我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得到什么答案,于是站起身想找一面镜子——装束同外表能够代表一个人的身份,我总还是能瞧出什么端倪。正当我寻找镜子的时候我的目光轻巧划过一边黑黢黢的车窗。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里站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小伙子,一双眼睛正疑惑地望着我,他颇有斯拉夫人的特征,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军帽,软软的短发锲而不舍的从里头长出来搭在额上,脖子上围着一块围巾,身上穿着军装。 


原来我竟然是个军人吗? 


还没等我细想,一个装束怪异的孩子——他穿的像是个中世纪的古老贵族——从列车上走了下来,不过我很快知道他并不是个孩子,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这么告诉我。“该走了。”他一边对我这么说着,一边低头从怀里掏出个表来看了看,“时间不多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想,明明是孩子的体型同外表,那双眼却像极了迟暮的老人。噢,我可不是说他有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那双眼清澈极了,大片大片的海蓝色之中倒映着迟暮的暖金色,像躺倒在贝加尔湖中的落日。


不过……贝加尔湖,那又是哪里?


我歪了歪头。


“走吧。”他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片阴惨惨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耳朵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时间不多了。”


“你是谁?”我问他。


“你会知道的。”他并没有转过身,“在那之前……”


我并没有往上走,只站在阶梯的最底端看着这孩子模样的人拾级而上,直到他走到了最上面那一阶,回身看着我说道,海蓝色的眼睛竟让我觉得有几分熟稔:“在那之前,你还有什么无法放下的吗?”


“在那之前,我想你还是得先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模仿着那孩子的语气,嘴角弯了一弯,“这车站,这列车,你的身份,甚至还有我的身份。这一切都请你告诉我。”


“你会知道的。”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抱歉,由于词汇匮乏我不能形容那是什么样的表情,但这无法让人看清色彩的天色却因了这一个笑容重新蠕动起来,“我并不知晓你的来路,我仅仅是个引路人,引导你的去路。那可能是天国,也可能是地狱。”


“你是说,这是一列去往天国的列车?”


“也可能是地狱。”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过身去走进车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我看了看四周,却只能见到一片苍白的云雾。无论是车站还是我坐过的那张长条椅此刻尽皆化入那片缥缥缈缈的云雾之中,我回过头去看着黑黝黝的阶梯尽头,那孩子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我想了想,还是踏上了阶梯,而我背后那片平静而苍白的云雾当我踏上阶梯那一刻起剧烈翻滚着,微微泛着粉色。


——你有亲人或是朋友吗?


脑海当中的白雾剧烈翻涌着,出现了一张同我若合一契的年轻的脸。那张脸骤然漾起了一个笑容,像是春季让西伯利亚的荒原开满花儿的风儿一般,“刷拉”一声便将这鲜艳的色彩向远处送去了。


看啊!那个年轻人他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杆枪不断颤抖,正在大口大口喘息着。他身上的长袍似乎已经是穿了很长时间了,下摆上有烧焦的痕迹同干涸的血渍,同他那条看不清颜色的围巾一般——这个小伙儿应当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我想。


就在这个时候,我见到他的身后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同我更加相似的人——不,那就是我,有个声音这样疯狂叫喊着想要冲破阻隔——我看见那两张像极了的脸距离我越发近了,他们之间呼吸可闻,那更像我一些的小伙儿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帮他抓稳了后者手里的枪;他将它举了起来对准了我的心脏,或者说我身后的什么,那对紫罗兰的眼睛之中的神光像是一只寻到猎物的鹰,我见到他那两片唇开合着,声音却从远处清晰的传过来了:“开枪吧!开枪吧我的好小伙儿!布拉金斯基家没有懦夫!”


无论是从冬宫燃起的冲天火光同自阿芙乐尔号响起的隆隆炮响,亦或是这片铁灰色的天空和游弋的那几朵云在我的眼里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我见到那握着枪的小伙儿闭了闭眼,他的手依旧在战栗,他的声音也依旧在战栗,不过他依旧干脆利落的扣下了扳机:“你说的对,伊利亚哥哥。”


“砰——”


我想这声枪响似乎是将云端还未飘落的雪花儿全都震下来了,不然为什么这雪越下越大了?哦我的上帝,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包括那对兄弟。


我闭着眼睛胡乱挥了挥手,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呆住了。


哪有什么兄弟和暴风雪?我的眼前依旧是通往列车的阶梯,之前不见的孩子这时候又出现在阶梯的尽头,他望着站在第一阶台阶上的我:“你想起了什么吗?”


“冬宫,阿芙乐尔号,十月革命。我的弟弟伊万·布拉金斯基。”


“还有呢?”


“我叫做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我顿了顿,抿了抿唇,“我是个消失的国家。”


“我们都是。”他向我伸出手,“欢迎乘坐天堂列车,伊利亚。我是神圣罗马。”


我走上前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想到他笑起来的神情该如何形容了——那是一种僵硬的笑容,和普通人的不一样,专属于亡者,同他没有温度的手一样。


这是同上个世纪由不列颠传来的蒸汽火车一般老旧的列车,不过车厢里头倒是一尘不染,像是被人时常打扫过一般,座椅上同架子上也没有落灰。车厢之中安静的有些瘆人,只剩下踩踏地板的吱嘎声。


“你还有什么无法放下的吗?”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手,“比如你的弟弟,那叫做伊万的孩子?”


孩子的身形同老气横秋的话语之间形成的反差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可我终究没有笑出来,你看,我的嘴角翘上去又耷拉下来,这让我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我想起了我的弟弟,我的万涅奇卡最终的表情。他那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对我说的话也好像还在耳边,可我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了。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的人——托里斯、爱德华、冬妮娅,甚至是娜塔莎都一个个离开了我,他们离去到时候说着那些让我不解的话,直到我遍体鳞伤,变成空壳。


可我明明想让他们得到幸福,无论是伊里奇还是约瑟夫都是这样对我允诺着,但我的身体已经日渐瘦削下去,我被不停削弱着,直到死亡。


就在这个时候,我脚底下的木质地板蓦地震动了一下,窗外的白雾涌动起来,列车终于启动了。


“没有了。”我说,“万尼亚有着布拉金斯基家的血脉,他壮的像头熊,我并没有什么可担心同放不下的。”


那个孩子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有些诧异,脚步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睛里的碧蓝色漾了漾:“没有其他人了吗?”


他的问题让我惊奇万分。当然不会有其他人,其他人都是一些没头脑的傻瓜们,不是已经被我拧下了脑袋就是将被我一步步逼到绝境。


逼到……绝境……


——有什么从脑海里跑过去了,像是草原里的一匹狼,带起刷拉刷拉的草浪。


    可当浪头打过去之后,我依旧没抓住那匹机灵的野狼。


“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源于你内心的执念。当然,我除外。”他的声音突兀闯进我的脑海里,“上帝不会允许一个带有杂质的人住进他的乐园里,除非你已经获得了救赎。”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自称是神圣罗马的孩子又不见了,列车依旧向前平稳行驶着,我依旧只能看见那没有边际的云雾被破开、滚动着。我想这段旅程还要经历一段不短的时间,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轻柔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清晰起来了。然而它就像是在质问我,质问我和我的灵魂。这让我原本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还有谁能比万尼亚更重要的吗?


“恋人”一词迅速跳进脑海里了。可我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会拥有“爱情”这种,这种令人喜悦又无限卑微的情感。


我的心脏就在这个时候激烈跳动起来了!它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激烈跳动起来了!


“哦,天哪,伊利亚同志,您为什么总是如此拼命?”一双眉眼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幅东方人的眉眼,它们的主人眼里正含着几分无奈,手里利索的撕碎了衬衣,小心的为我包扎着伤口,“您为我做的够多了。”


“你叫我什么?”天哪,我想象不到我的身体里竟然有两个灵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说着话,可我对他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您伊利亚同志。”他明显一愣,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不过动作依旧轻柔。


“是啊,你是我的王耀同志。我们是战友,我们在并肩战斗。”我将手放在他肩上,嚯,这个中国人可真是够瘦小的,这个人真的有力气拿起枪、拿起刀吗,“我的小布尔什维克,收起你毫无意义的礼貌同疏离,我们是好同志,不是吗?”


王耀。王耀。这名字真是熟悉,可我依旧没能想起这个看起来恭谨温和的中国男人是谁——你看,除了名字,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朝我笑了一笑,像是被感动了一样,然后将缠在我身上的布打了个结。可我依旧敏锐的觉察到他的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冷漠和痛苦,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里头跳动着火光——可它底下却覆着一层冰,像西伯利亚亘古不化的冻土层。


这就是我的“爱情”吗?这个人这样瘦弱,他能举起枪、举起刀吗?我居然开始失望了。可我还存了几分希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在我眼前闪烁着,挥之不去。


战争,烽火,硝烟,胜利,失败。一切像是一部正在上演的舞台剧,你方唱罢我登场,胜得理所当然,败得措手不及。我终究小看了王耀,他不仅能用那副瘦弱的身躯举起枪,拿起刀,还能用他们打穿、刺穿那些日本佬的要害。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百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依旧是冷漠而痛苦的,可西伯利亚的冻土也总有一天会融化,而我们也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候。


我第一次见到王耀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在一九四九年的十月一日。他并没有站在他家上司的身后,而是拉着我站在人群之中,站在天安门底下看着五星红旗慢慢的升起来,当红旗升到最顶端的时候他和周围的人们一起拍起手,他和他们一起欢呼着,我在一片嘈杂声中听明白了他的声音,“看啊!伊廖沙!我们成功了!”我循着他的声音偏过头去,正好撞上他兴奋的神情,我竟不自觉的也开始高兴了起来,“恭喜你!王耀同志!”我这么对他大声喊着——我知道我还在回忆里,不过我依旧发自内心。


王耀从来都是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我还未见过他歇斯底里的模样——不过他现在这样喝酒的架势倒是将我吓了一跳,他拎起一个酒壶就往嘴里咕噜咕噜灌,多余清亮的酒液从他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颔的弧线滑落,桌上还七七八八倒着几个酒瓶子。往日里明棕色的眼睛此时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我拿过了他手上的酒壶:“耀,你别喝了。”哪想着他只是吃吃笑了起来,眉眼间都是明朗的笑意,也不来抢我手上的酒壶,将手搭在桌上兀自敲打着,自顾自说起话来:“伊廖沙,你知道中国有句古语叫什么吗?”“什么古语?”我伸手想要擦去他下颔上沾着的酒液,手却被他抓了个正着。我瞅着他,他却又从喉咙里笑出声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耀,你想说什么?”我有些无奈,想要抽回手,却被王耀抓得紧紧的。我的心陡然跳了一下,像是要发生了什么一样。“唔,我好像忘记中间是什么了,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句。”他那双眼睛里荡漾着粼粼波光,我想起了那被晨光同朝阳浸染的伏尔加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这算是,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从他嘴角蜿蜒的酒渍,“酒后吐真言?”


“还是酒壮怂人胆比较适合。”他松开了我的手偏过头,耳廓红的透亮透亮,“我少有能任性的时候,这算是一次。”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他回答的干脆利落,倒让我有些愣神,“但我喜欢你。”


就这样吧,已经够了。


当一切画面戛然而止的时候我意料之中看见了那孩子,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不看下去?”


“已经够了。”


“你还爱着他吗?即使你们最后反目成仇?”


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小耀最后提着枪对准了我的心脏,连我的死亡他都有份——这一切我当然记起来了,可是你看,我想起他的时候依旧记忆最深刻的是他当年为我包扎伤口时温和的神情,还有他向我念着诗句的时候红透的耳根。


“我想是的。”我说,“我依然爱着他,我的记忆停留在我最爱他的时候,这就已经够了。”


列车在这个时候徐徐停了下来,我整理了一下围巾站起身走下车,那是一个同来时的一样的车站,不同的是上面写着两个英文单词——The Heaven,圣洁的纯白色包围了这里。


我突然想起了我死去的那日天空飘着大雪,没有人在我身边,和我刚睁开眼的时候一样。


我是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我是人世间孤独的旅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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