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叫我风华。
是个并没有什么热度还爱逼逼的文手。
真的非常话痨。
是个后妈。
其他看置顶。

【史俏】山河人间(一~二)

民国谍战AU,he

卡剧情了先把前面写完的部分发出来_(:з」∠)_

 

一、

史精忠到家时瞧见门口多了双鞋。

史家偏安一隅,住在上海一处无甚特别的小胡同里,家里统共三人,父亲史艳文教书为业,自己在拐角的小书店里帮忙看顾,家里还住着个尚在念书的史存孝,三个大男人也不需打扮,进项恰好与花销持平,没余力再购置这样昂贵的奢侈品——他听客人谈论过那双鞋,足要他两个月工资,不是家里人能负担起的价格。

史精忠转着手腕往里走,他刚刚在门口见到了史艳文用来上下班的自行车,料想史艳文应已下班,便唤了一声父亲。

“精忠。”史艳文的声音有些遥远又古怪,像是幼时被闷在玻璃杯里鼓噪的蝉声,史精忠思忖许是隔着门的缘故,心底却直觉担忧,推门进入时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乍入眼帘,史精忠仿若被一道雷活活劈在原地,整个人俱成飞灰,许是时钟滴答响了一回,又或是好几回,史精忠才将他破碎的思路原样拼齐整了,喉咙里艰涩地唤道:“仗义……小空。”只唤了一声又被喉咙口不断翻涌的话噎住,单单与青年隔着一张桌相望,史仗义瞧出史精忠欲言又止,瞧出他眼里的愧疚,反倒靠在椅背上张开双手笑道:“我亲爱的大哥,不欢迎我回来么?”

史仗义的笑容没有温度,是三九天悬于檐下的冰凌,偏又生出棱角,日光直愣愣冲进眼里,连递过去的目光也被刺痛。

“仗义,足够了。”史艳文嗒嗒敲了两记桌,这声响恰好将兄弟两人凝滞气氛破碎,史精忠神情松泛许多,下颔却仍旧绷紧,宽袖当中的指卷紧上衣下摆。

“哼。”史仗义冷哼,“真没意思。若非……”史精忠敏锐发觉他停顿须臾,抿一抿唇,目光亦在闪动,随后又被假笑遮去,“若非存孝——史艳文,你当我还想踏进这家门?”

史精忠递了杯凉茶去,慢条斯理道:“存孝还没下学,若想见他便再等等罢。”

“不了。”史仗义最后一分耐性消耗殆尽,不耐再与他们虚与委蛇,推开椅子起身要走。

史艳文紧忙起身道:“我送你?”他起的急,椅子拉拽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茶盏晃了晃,晃出叮当声响,几点水液随之溅于桌布上,洇出几滴茶渍。

史仗义的脚步顿了顿,空气里传来一声嗤笑,他自顾自往外走,史精忠再叫他意图挽留,那西装革履的背影却没停步,泄恨似的踢踏,脚步声出了门还能听得分明,史艳文紧绷的唇角颤了颤,在史精忠担忧的目光下走出门去。

 

史艳文走出门去,他在门口左右张望,瞧见史仗义的车还停在胡同口没开走,像是刻意等着什么人。午后阳光正烈,灼烧着空气,路边刚出头的野花蔫巴巴垂下头,史艳文走过时带起一阵风,花儿这才摇一摇,显示还有半条命。

到巷口时史艳文敲了敲车窗,车窗应声摇落了,史仗义带着半边儿面具的脸便露出来,还残存了些不耐情绪:“上车。”

夏天躁的人尤其易怒,史仗义也心浮气躁地拨弄他那只瑞士产的打火机,火舌在白皙修长的五指间流窜,叫人给他捏一把汗。史艳文坐进车里后刚要开口便被史仗义截断话头:“多余的话我不想听,留着回去给史精忠去讲,他必定很欢喜。讲重点吧,你晓得我现在是个商人,浑身带着铜臭气,忙着赚钱。”史艳文转脸过去只能瞧见史仗义相貌奇诡的面具,隔断他想要观视史仗义的视线,偏史仗义没转过脸,自顾自望着窗外玩火机,他也只得放弃道:“我需要一批药和绷带。前线战事吃紧,原本手上有一条线可用,我不欲来打扰你,但前几日大围剿,一处诊所被日本人端了,整条线被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连根拔起,我们损失了许多同志……”

“据我所知,你们应该还有一条独立的线。”史仗义点上根烟随意瞟了眼史艳文绷紧的唇角道,“别紧张,修罗以前与你们也有交易,随口问问。”

史艳文道:“是。但最近情况特殊,我需要你的帮助。”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提供你们足量药品。”史仗义敛目,在车窗上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烟草尸体在车窗边上飘落,像极战场上焚化后的骨灰,史仗义一向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压抑了什么,又被他若无其事掩盖去,“我要你把存孝送去香港念书,”史艳文蹙眉欲要开口,只见得史仗义转过脸来,露在外边的金眸内中结着冰凌,唇角也挑着笑,“——你好像没得选哦,白阳生。”

“存孝不一定愿意……”

“那是你该解决之事,与我无关。”

内心酸痛愈炽,史艳文陷入两难之境。这时变了天,将落雨了,空气中翻滚着潮热气息,也像极他心里正下的一场焦灼泪雨,他想这许是上天给他的一场因果,他当年放弃了史仗义,如今要逼着他再做选择。等到史仗义烟卷上残留的烟灰将将要落下时史艳文心中天平终于倾斜,他极疲累地往座椅上一倒,捏着眉心闭目道:“待我回去问一问存孝,之后再给你拍一封电报罢。”

 

将落的一场雨总算在史艳文到家之时落下来了,天黢黢黑,尤有黑云压城之感,雨丝儿贴着史艳文的后脚跟砸下去,像有人推了他一个趔趄,直将他推进墙门当中。史艳文脱下被雨沾湿的外袍挂在衣帽架上叫了声精忠,门内没人应,雨声当中却正好传来混乱敲门声,史艳文只得折回去在门口问了声是谁,门外传来史存孝的声音:“父亲,是我——还有大哥,大哥也在。”史艳文紧忙给他二人开了门,迎进来两个落汤鸡。史精忠还穿着他出门时的那身衣裳,自肩头往下湿了大半,史存孝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比史精忠长得高一些,青春期的少年正处于抽条儿的时期,吃得多长得快,年前还比史精忠矮上一些,如今却换了史精忠需得仰面望他,他撑伞撑得实在累,纵使是两人尽力靠在一处衣服也免不了湿的透彻。史存孝愧悔不已,说要不是自己记性太差也不至于连累大哥,史精忠却摆手说无事,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儿手帕将史存孝脸上水渍擦了擦,叫他快去洗澡。

史精忠这才想起史艳文。他倏然回头时史艳文未曾及时收回目光,那湛色的眼也映入半空那饱含墨迹的水云变作深蓝,凭空如去岁假期时三人一起见过的深度莫测的太平洋,不过须臾内中深流又被史艳文掩去,他叫史存孝别忘记拿毛巾,目光还停留在史精忠身上。史存孝没发觉异样,应了一声便风风火火冲进去,一时客厅当中只剩史艳文与史精忠。史精忠在史艳文的目光里颇不自在地捏了捏湿透的发尾,未干的雨水顺着手指在衬衫上落下一点水渍,史艳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来,细细帮史精忠将面颊上残存的水迹拭去了,史精忠脸上发热,要往后躲,史艳文低声道了句别动,温热手掌抚上微凉后颈,在他潮湿的唇上落下印记,一触即分,“存孝出来以后,记得去洗澡。”

史精忠的脸此时已经退了烧,他向父亲应了一声,笑便像泡沫似的从海底浮上来,如同初春时冬雪消融后开的第一树花,上头坠着水盈盈的露珠儿,一双金色的眼睛宛如琥珀,极干净又极温柔。他俩此时距离算是很近,诚然非是一对父子该有,史艳文笑了一声退开去,握了史精忠的手腕叹息,“又瘦了,刚养回来几两肉又被生生消磨去。书店理应没这样忙才是——是你同学叫你去帮忙罢,你提过的那位上官……上官鸿信?”史精忠道:“上官鸿信从来傲气,哪还轮得到我帮他呢?不过确是有人要我帮忙就是了。”话到这便言尽,史艳文正在等他后文,但见他闭口不言,只无奈笑道:“哈,你如今也同存孝一样,晓得对我隐瞒了。”史精忠眼皮上下一碰,笑意便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纹路,但触到眼睛时那笑倏地穿过去了,并未沉落,不及眼底:“年轻人之间的事,猜大约也能猜着了,哪还用我细说呢?”

史艳文笑了声没再谈下去,像是顾虑史精忠还被刚才那场雨黏在身上的衣物叫他去换身干净衣裳,史精忠自然应了声是。

夏日的雨来去匆匆,等史精忠裹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时外头已经放晴了,闷热稍减,夕阳余晖没能落进屋子里,只打在窗边,将那一方积水染成暖黄,史存孝正坐在客厅里读书,史精忠望过去时便觉察他明显心不在焉了——直愣愣盯着一页书半晌未动,嘴角肌肉却动起来,分明要牵扯起一抹笑,又想起家中还有人在,硬是压低,镜片后的一双眼却亮晶晶,简直要直逼那水塘里落进的那轮落日了。史精忠忍着笑没揭穿他,咳了一声问道:“父亲呢?”史存孝像是被惊一跳,肩膀一抖,手中书也条件反射一般啪的一声合拢:“父亲与我说要去买菜。”

史精忠听闻史艳文出了门不由一滞,脑海当中掠过一瞬史仗义那声大哥与父亲当时过于平静的面容,正出神便又听史存孝忐忑道,“……出门前还说晚上别再出门,有事要与我商量,大哥,你可晓得父亲要找我说何事?”史精忠在史存孝身边坐下来,边拿毛巾擦着未干发尾边道:“我也不知,总该不会是你又在学校里惹了什么事罢?”他不过随口一提,未料他三弟脸色当即不自在,史精忠内心一紧,未及追问便见他张口就来:“二哥——”

史精忠听见这一句倏然回头,史存孝几乎要被他的目光刺痛了,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接着道:“——二哥回来了,今天早上还来学校找过我。”

“他……”史精忠直觉史仗义绝非这样简单寻到史存孝就算了事,抿一抿唇追问,“他还对你说什么吗?”

“他要我独自一人去香港念书。”

 

二、

今日这顿晚饭算是丰盛,史艳文出门前已经将鸡焖在锅里,回来以后就着黄澄澄油汪汪的鸡汤下了三碗面,每一碗上头还卧着个荷包蛋,其余便剩下一盘子青菜同一碗番茄蛋花汤——史艳文特地拿海碗装,光摆在桌上便能叫人食欲大振。端上桌时史精忠趁父亲没注意拿手肘捅了将急切写在脸上的史存孝一记,似是无意般随口问道:“父亲这样高兴,看样子,家里将有喜事了?”

史艳文没将内心焦灼放在脸上,面上看去仍是一口无波古井,他示意两人可以动筷,边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史精忠碗里边夹了一筷子热腾腾的面条起来拎了拎:“存孝,你这学期大约何时结束?”

 “……”史存孝与史精忠趁史艳文低头的时机交换眼神,史精忠朝他点头,他便答道,“应是与去年一样,七月初罢。”

中国人的会议实在奇妙的很,大多数时候背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围成一圈坐在圆桌边拿出本子与钢笔,在人造风与人造烟雾中记录大会纲要,还有些时候会出现在饭桌上,与客户,与上司,这便显得拘束,仰面恳请他们签下文件,有时还要奉上钱财礼物,最后一小部分便是屡见不鲜的家庭会议——也在饭桌上,像是如今的史家,多数由家里管事的开口,先寒暄几句再入正题;也是奉上礼物,只不过是给几个甜枣,谈的多数不是什么好事,如同好好走在街上,突然冲出个疯子,给你打一闷棍。

“是这样,时局不稳,下半年我想要送你去港大念书。”筷子触及碗沿的声音骤然停滞,史艳文拿筷子将卧在上头的荷包蛋拨开,拿余光去观视史存孝神色,却恰好瞧见史存孝向史精忠求助的眼神,“我想着还是要先征求你的意见。”他再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果然听史精忠道:“这么着急么?”

史存孝明白大哥的意思,紧接着忙道:“恩,我不想去香港。先生早说现在全世界也没个时局安稳的地方了,日本人快要打进上海来,西洋那些国家也快自身难保,香港那边人生地不熟,哪怕是因为英国人的庇护也总有一日要被日本人打进来——再说我们一家人总应该在一处,我就在上海,哪儿也不去。”言辞之恳切实在像他最小的儿子,但这话术又巧妙,叫史艳文一听便明白他两个儿子之间必定早就通过气——那一番话光要靠史存孝可说不出来,必定是精忠先教他应如此这般应对自己,史艳文心道一句罢了,又道:“你说的也确是在理,容我再思量思量。”他说着话,目光恰好与史精忠交汇,只一眼便懂对方心思,饭桌上便不再谈,自顾自先填饱肚子了事。

夏夜本该燥热难捱,白日里一场雨下来少说也减了几分伏天热意,院子里的小虫渐渐开始琐琐屑屑地说话,没平日里声嘶力竭叫着天热直吵得人不能安眠,屋子里一台风扇吱吱嘎嘎响着便足够。史精忠轻手轻脚进房间时史艳文已经半坐在床边,床头灯色泽温黄,将这一方空间填补得温馨和暖,史艳文手里则执着一本书,正是今日史存孝随手放在沙发边上的那本《神曲》。

“存孝睡下了?”听见开门声,史艳文将书扣在床头柜上轻声问道。

史精忠早换了宽松而过膝的中短裤,白生生的两条长腿从裤管当中延伸下来踩着拖鞋,到了床边便踢掉了,再来觉得不妥,又探出手去将两只拖鞋归位,放在史艳文的拖鞋旁边,“他明日还有课,我宽慰他几句,叫他先睡下。”

“恩。”史艳文伸手去抚他长子背后嶙峋的蝴蝶骨,自然而然带出一声叹息,对史精忠话中暗语避而不谈,“我这空巢老父当了好多日,精忠总算得了闲,肯纡尊降贵来看一看我。”

史精忠眸光有一瞬闪烁——在那一瞬里他眼中情绪如同染布作坊里那些形形色色的染缸,之后又消弭聚散,只余下唯他两人相处时才会出现的依恋与爱意,他拿食指与拇指搓着睡衣下摆,脸色被蒸的嫣红,在灯光下越显艳丽,他温顺地靠在史艳文胸膛上任由父亲温柔抚摸他的脊背,温声说道,“父亲劳累,精忠自然不敢过于叨扰您。”

点我看夜半史俏私语

洗漱停当时月已过中天,史精忠靠在史艳文肩头,史艳文也轻拍他清癯背脊,享这半刻温存。甫历情事,两人皆困顿惫懒,又心知肚明对方有话要讲,因而强撑一双倦眼,等谁先开口讲话。

史精忠依顺在父亲肩头。他晓得史艳文必有考量,也信得过史艳文,但今日下午无故出现的史仗义叫他生了疑虑,便开口问道:“晚上未及问父亲,为何想要将存孝送去港大念书?”

史艳文并不直接回答,避重就轻叹了一声:“我对仗义始终有愧。”

“是仗义要让存孝去港大?”史精忠当即便明白了史艳文话外之音,“仗义他……”他沉默须臾,史艳文正等他下文,却听他转过话锋劝慰,“父亲当真要将存孝送去香港?我看他今日表现,似乎并不如何愿意离乡背井,去那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史艳文听他这样说,脑海里忍不住涌上来他平日里爱护史存孝时的神情,实在温柔和煦得很,浑不如同他一处时温良恭谨——那时他也笑,笑容却十分放松,像是心头压的大石卸去了,绑上一只气球,飘飘忽忽扶摇直上,他心头便有些不是滋味了,却不好像一般恋爱当中的男女似的闹性子,也不承认叫他吃味的对象是他另一个儿子,命令自己安抚史精忠后背的手还是那样力度,声音也不曾有过半分变化,“存孝早已晓得此事。”史精忠年前剪短的半长白发在史艳文颈侧挠了挠,他便晓得他点头了,又听青年那把慵懒嗓音在他胸口沉沉地响:“他与我讲今天上午仗义去他们学校找过他,还同他讲要他独自去香港。”

“你不愿存孝去香港念书?”

“父亲决定就是。”史艳文又觉自己荒谬的可笑了,因而闭口不言,史精忠见他又不讲话便去摸索他的手,摸到他食指拇指生的一层茧子,与他讲起碎屑家常,“风间烈与我讲过,他父亲是个拿枪的,也像是这样生了老茧——我说父亲是翻书翻出来的茧,别说缚鸡之力了,杀鸡也常做,但确是个文弱书生没错,他非不信,说在这位置生出茧子必定同他父亲那样拿惯了枪,哪有翻书能翻出老茧来的道理?说他书读得不够多叫他再读,他又同存孝玩闹到一处去了。”

史艳文心口一跳——若非他对史精忠知根知底,非得怀疑这是在试探他不可了,他伸手要去扭灭床头柜上的灯,史艳文见他抬头,便在他额间血印上吻了一记,睫羽微垂,权当安抚,“明日还要去书店,先睡罢。”

小园里小虫的鸣叫渐次停息,像是怕搅人酣梦,一梳月亮凝在空中,被云层轻纱覆面,晕出七彩的影。史精忠终于在史艳文怀里睡着了,手还牵牢着他,像怕他什么时候就溜走。史艳文望着怀里对他毫不设防的人,将相握的手往怀里带了带,也闭上双眼,真正坠入梦里去。

TBC

 

评论(21)
热度(33)

© 一川风华 | Powered by LOFTER